喝着绰号“老边”的朋友寄来的老山茶,望着窗外节日中万家灯火照亮的合家欢聚,我的心也如沸水冲泡的茶叶上下翻滚,思绪随着茶香热气飘向了南疆之边的那一片热土、那一座山峰和那里的人们。
六郎洞——相传因北宋名将杨六郎抵御契丹,退守西南时驻军在当地一溶洞之中而得名,军事战略位置的重要性已成为历史无从知晓。今天的六郎洞水电站,却在老边这样一群电力工人的坚守中为红河各地提供着电力保障,由于地处偏远,行车仪几次失去信号,正在迷茫之际,碰上了半道来接我们的老边,一路的曲折终于进入了六郎洞电站的厂区,对不速之客的到来工人师傅们十分热情,围拢过来和我们聊了起来,一时间寂静的厂区热闹了起来。一排整齐的家属楼,勾起了我的好奇心,问道:“这么边远,师傅们还有家人在这里吗?”“这是探亲楼,有家属来就住这。正常情况我们半月能回家一趟,碰上检修期就不好说了。看!今天我碰到两条蛇。”年轻的工人小师傅笑嘻嘻抢着说道,为证实所说不虚,献宝似的将两条蛇在家属区路上蜿蜒前行的视频展示给我们看。我和同伴正在心悸之余,一位老师傅粗糙的大手中捧着几朵花递了过来,安慰道:“不用怕,不用怕,关好门窗就行。现在住宿条件比刚建厂时好太多了。看看,这两棵刚建厂时我们栽下的缅桂树,几十年了,年年开花都开得满枝满桠的……”,那天晚上,我和同伴在缅桂花的花香中安然入睡。
第二天天刚亮,在老边的带领下,我们向着此行的目的地老山进发。望着车窗外的风景,我心里沉甸甸的:如果没有30多年前那场残酷的战役,它只不过是南疆边陲众多山脉中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峰,它会矗立在南疆的湿风热雨中,默默孕育那茂密葱绿的植被,并静静注视着,大山子民们的繁衍生息直至千年百年……,可是历史没有如果,有的是前人为了理想而付出的血和汗、生和死。当脚真正踏上那片土地的一瞬间,竟然有些踌躇不前,在展览馆参观的一路上仿佛梦游一般,三十多年魂牵梦绕,关于老山战斗的精彩、悲壮、伤感所积压的许多问题,一句也没能问出口。迈上象征争夺主峰时牺牲的223名将士人数所建造的阶梯时,才真实的感受到展览馆内满墙的黑白照片中,那一张张或腼腆;或青涩;或补实;或阳光的笑脸和年轻的身躯,永远溶入了我们脚踏的这片热土,化为了老山的一草一木;化为了老山的山风、湿雨、云雾,环绕守护着祖国的峦峦山脉……
登上老山主峰,大家还沉浸在沉重的心绪无法自拔。这时,只听到负责解说的小战士一句惊呼“好久没见晴天了!雾全散了!大姐,你们来得是时候哟。”看着小战士稚气黝黑的脸,我们和他拉起了家常,他告诉我们,他18岁老家在滇西,参军不到一年。当我问他巡逻时危险吗?害怕吗?他腼腆的笑容消失不见了,说道:“听班长和老兵们说,前两年还有战士在密林中巡逻时,被炸断了双腿。”停顿了一会,他答到:“我不害怕啊,有班长和老兵带着呢,我对那些路线已经记得牢牢的呢。”说完仿佛要向我们证实什么似的,坚定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突然,他眼一亮,冲着我们身后喊了一声“班长”,我们转头,只见健步走上来一个身材结实的小伙,小战士嘴里的班长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,班长用老兵间特殊的打招呼方式,紧紧一把攥住老边的手大声说道:“王大哥!刚巡逻回去就看到你的车,知道你又上来了,怎么样,你还真想重归队不成!”只见老边对着班长的肩头捶了一拳说道:“小子!重新归队我绝对也不会输给你!”这场面让我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。知道朋友“老边”绰号的来历:是因为,四十多岁的他生在边疆长于斯,当过边防军,复员后又回到六郎洞工作至今,所以得了这个绰号。他和这些小战士年龄悬殊,怎会有这么深的交情?回来的路上,老边看破了我们的心思,他一反玩笑的常态,郑重地告诉我们:“只要有时间,我愿意上老山来,所以跟战士们熟,他们小小年纪远离家乡不容易。上来每听一回那些故事,都会有新的发现。可惜晚生了几年,没能赶上老山战役……”。话语中充满了一种精神的力量,这力量如岩浆喷薄而出,炙烤着自怜自艾的无病呻吟;这力量如涓涓清泉涤荡了麻木混沌的心灵。我要告诉人们:“艰苦奋斗、无私奉献”的老山精神依然巍峨屹立。几十年来,有这样一群人在英雄之地,如深深扎根边疆的那两棵缅桂树一般,将老山精神开枝散叶,飘香千里,弥久越坚。
南疆之行过去许久了,脑海中总是闪现出那一张张脸庞:逝去的;活着的,每当此时,我总会不停追问自己:这群人来自平凡,却真的平凡吗!心里默念着鲁迅先生的话:“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,有拼命硬干的人,有为民请命的人,有舍身求法的人……,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为“正史”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,这就是中国的脊梁”,渐渐地我的眼睛在茶水的雾气中湿润了。 (作者:王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