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总会随心所欲地把我拉入一堆回忆里,像压在箱底的旧衣服,让我不自觉地将它拿出来细数晾晒。当我对周围的事物逐渐有记忆时,我和母亲随父亲的工作调动,东跑西颠到偏远贫困的一个边疆小县。生活虽然枯燥和艰辛,但一家人携手同甘共苦,却也苦中有乐。不到一年,父亲又因工作需要辗转另一个县城,母亲继续留在原来的边疆小县城上班, 3 岁多的我则被送回老家与爷爷、奶奶共同生活。一家人被迫分开,便生出许多无奈来。
回到老家后,由于生活环境的改变和失去了父母的关爱,我变得孤僻。白天常常一个人捧着小脑袋,蜷缩在角落里。或爬到老屋对面的大石头上,呆呆注视着通往城里的弯弯山路,企盼突然出现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。然而,望眼欲穿,过往的只是忙碌的陌生人。梦里,父母牵着幼小的我走在热闹的街道上,带我穿过拥挤的人群到俱乐部坐小火车,把秋千上的我推向幸福的最高点。当挂满一脸喜悦和欢乐的我将目光投向父母时,身后一片荒凉,只有孤单摇摆的秋千将我送入陌生的黑暗中。我被吓哭了,大声呼喊爸爸妈妈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惊醒后,全身汗黏,枕巾湿了一片。
时间无情地将浓稠的思念冲淡,希望在寂寞的等待中变得模糊,渐渐淹没在失望的荆棘里。
9 个月后的一天,奶奶在院里的柿子树下纳鞋底,我坐在一旁吃石榴,知了
声声把午后的小院反衬得慵懒而寂静。不知何时,母亲手拎大包小包物品出现在光影斑驳的小院里,打破了宁静的气氛。我茫然地抬头凝视母亲朴素殷切的脸,她激动地唤我“妍妍”。我却一脸漠然。奶奶急坏了,催我:“愣鬼,快叫妈妈呀!你天天念妈妈,妈妈来了倒不叫了?”母亲发现我像看陌生人般看她,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楚,丢下手中的东西向我扑来,紧紧将我抱住,泪水早已在惊喜交加的脸上肆意纵横。当母亲用沾满泪水的面颊紧贴我脏兮兮的脸蛋时,我的心像被什么扯了一下,时间和周围的一切仿佛在此刻凝固了。日盼夜盼能和父母团聚,当母亲真的出现时,“妈妈”这个诠释母爱的亲切称谓,在我漫长的等待中跌落到不易捡拾的深渊,不被挂在嘴边,已不知怎么发音。眼泪也哭干了。此刻的我不知如何回应这个迟来的拥抱,只能任凭母亲抱着我抽泣,她的眼泪打湿了我嫩生生的肩膀。
久别重逢的这个晚餐,母亲亲自下厨做我爱吃的菜。饭菜依然香甜可口,还多了一种叫母爱的味道。我爽快地吃了两碗饭,母亲只顾看我吃,自己却吃得很少。
夜里,我躺在母亲怀中,那股熟悉的女性的香味又在我眼前氤氲。冰封住的心被一股暧流渐渐溶化。我终于害羞地、怯生生地轻唤一声妈妈。母亲搂紧我,温暖的脸颊紧紧贴在我的脸上,一滴滴沾湿的液体滑落在我脸上。
后来的几天,我总有事没事跟在母亲身边,每说一句话前都要叫一声妈妈。母亲似乎也喜欢我黏着她,还烧水帮我洗澡,为我换上新买的衣服。我总会忍不住被这迟来的幸福温暖得笑出声来。
一年后,父亲想办法把母亲从偏僻的边疆县调到他工作的城市,又把我从老家接来,一家人总算又团聚了。
回想起那段酸涩的日子,母亲用她无私深沉的爱温暖和爱护着我,这爱像一朵纯洁美丽的莲花,一直在我的心里绽放,永不凋谢! (供稿:王妍)